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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轮流,你出我进。” 先狮子大开口再说,反正阳间的同门、朋友多得是,将来都能用得上,苏景只喊了个‘五百’已经是客气了。 出乎意料的,七寸褫并未怒声呵斥,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莫说五百人,就算五千五万也由得你,不过有三个规矩、一个‘不知’,需得给你讲明白!” “第一重规矩,凡俗**入眼则碎,凡间体魄受不得神穴之力......只要未飞仙的,皆为凡俗。身体如此,魂魄亦如此。” 阴褫说的规矩不是自家的,而是翻覆眼的,世上没有人比着这些阴褫更了解云海深处的神奇穴窍。 第一条才说完苏景心里就是一沉,小师妹用不上这神穴了。 其实又何止齐僮儿,化境中的神奇穴眼对中土的修家根本没有用处,强若师尊陆角八又如何,他未曾飞升过,就算找到这片宝地也只能再摇头而去...念及此,苏景的心更沉了。 见苏景神情又变,七寸褫冷声道:“若随便谁都能进入神穴养命,我褫家弟子岂不是都不用死了,要真是那样,凭你们几个还能在次兴风作浪么。” 冷笑一句后七寸褫转回正题:“第二重规矩,若是尸身养魂,尸身非得五脏俱全、丹中、气海两处大穴不能有丁点损伤;以魂生身的话,非得记忆完整之魂,混混沌沌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忘了的,不行。” 苏景点点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无法复活金乌,无需踌躇了。 “第三重规矩,非得是天生活物才行!那些什么法宝开智、石佛添灵之类后天转活的怪物,入穴则死。”说着,七寸褫用眼窝白鳞扫过七三链子,苏景真就看见它的白鳞中闪出一抹凶光,之前大战里,褫家不少弟子、尸煞都死在链子手中。七寸褫犹自气恨着。 屠晚是剑中生灵,和尚是影子得智,神穴对他们无用。 所幸三个规矩说完后,袍内大圣和宗内三祖尚可入穴,失望难免但这个结果不并非难以接受。修行中人比着凡俗之辈更能明白:所谓‘神奇’,绝不会惠及四方,那一点灵光只降于它想落下的地方......苛刻条件,不算意外。 “还有一个‘不知’,请你指点。”苏景又道。 七寸褫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另起话题:“天地分阴阳,是以万物皆有阴阳之分。身躯不例外,阳雄阴雌;心性亦如是,阳善阴恶。能过了之前那三条规矩的人,进入翻覆眼休养确实可以重新养回性命。但阴阳无定,这一重是没人能肯定。” 不由自主,苏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 “以魂生躯,可以。但长出来的是男是女,不知!一个雄赳赳的大男人魂魄来了。出去的时候,也许还是个男人,但也没准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忽然,大笑声起,三尸和戚东来,一个个眉花眼笑,当初三尸娶媳妇、戚东来无意中得到岐鸣子传承的时候都没见他们如此高兴......有朝一日,一道洪蛇吐信声音刺穿天地,蚀海大圣重得圣躯、离开翻覆眼一飞冲霄,变成了个面俏身软的小娇娃?一想到这里那几个浑人没法说的那么开心、没法不笑。 七寸褫的话未说完:“以躯养魂的话...也可以,但生出来的魂魄究竟是原来本性还是截然相反,不知!没准你送进来的是一个绝世大善人,将来出去的会是个翻天老魔头!” 三尸不笑了。 ‘身躯阴阳不知’无妨,蚀海就算变成女妖,也不过是从大圣爷变成了大圣奶奶,只是样子不伦不类罢了,但他还是他、洪蛇蚀海; ‘魂魄阴阳不知’便是天大麻烦了,三祖仇魁进来,万一心性翻转,从正道仙长变成乱世邪魔,那可如何是好!若真变了,那苏景送三祖入神穴之举,究竟是一片孝心还是亵渎长辈法蜕? 这么大的事情,三尸不敢再笑。至于戚东来...如果当事者不是苏景,哪怕换成离山掌门,他照样大笑开怀,不过苏景嘛...大家好歹有几分矫情,憎厌魔弟子这次就卖个情面,违心不笑了,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咱们运气不好,可惜那个墨巨灵没变成善的,闹出这么多事情。” 苏景面色阴沉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阴郁神情便告散去,三祖之事不急在眼前,等回去后再和掌门商量就是,另一道心念转入鬼袍,问大圣:“去不?” “又不是肯定变娘们,为何不去。”蚀海想都不想就应道,不过说话时候,他的神情也古怪到无以形容。 影子和尚从旁插口:“万一你变成了女人怎么办?” 蚀海眼中凶光一闪:“那也无妨,杀光知情人就是了。” 所幸三尸不再鬼袍,否则雷动当问‘我知情、不死身、你怎么杀’,赤目会问‘苏锵锵也知情,你还能反了大圣玦’,拈花则会皱起眉头‘你自己也是知情人吧’。 影子和尚厚道,闻言呵呵一笑,由得大圣自己跟自己撂狠话去。 鬼袍外,七寸褫把‘三重规矩、一个不知’说完,又换过了新的话题:“姓苏的,我有一桩买卖,你可愿做?” 苏景饶有兴趣:“请讲。” “你势必要送那个蛇妖进入翻覆眼,既然你有鳞片在手,我们也不会再阻拦。另外,褫家弟子在这片化境中繁衍无数年头,洞穿阴阳找遍两界,没人比我们更懂得翻覆眼......”七寸褫刚说到这里,小鬼差妖雾就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句:“吹吧,墨巨灵靠着翻覆眼夺了所有尸煞,可没一个褫家弟子发现。” 七寸褫的声音微微一窒,闷哼应道:“我说的是翻覆眼的养命之道。那腌臜怪物若真能得了我们相助,早就可以痊愈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未能恢复完全。”说着,它将白鳞眼窝又对向苏景:“那头蛇妖大圣进入翻覆眼后,我们可施秘法相助,帮他早早恢复。具体能缩短多少年头还不好说,但总比他自己长身要快得多。” 苏景眼睛亮了些,点头同时做了个‘你继续讲’的手势。 说过了大圣,七寸褫话锋一转,突兀道:“十六和我们不一样。” “忽啊?”十六正无所事事,在方亥、方菜兄妹头顶跳来跳去,忽听得老乡大家长提到了自己,忙在方菜头顶站住身形,人立着、张着嘴巴望过来。 “忽啊!”七寸褫应了十六一声,似是要它安心听讲无需多言,之后七寸褫继续对苏景道:“天下皆知,阴褫一族身兼阴阳两属,但外人不晓得的,褫家弟子身上的阴属要胜出阳性不少,尤其祭炼尸辇之后,尸身阴煞会再一步消弭我们身上的阳性。体内阴盛阳衰,不会影响我们的战力、寿数,甚至还能带给我们几样阴家的狠辣神通,可唯独有一样坏处:阴阳无法完美调和。” 和十六这种‘野路子’的阴褫不同,褫衍海的土著传承有序,世代都在对自身、对修炼做不辍钻研...... 天道大公平,万生万灵都可修行、也都能破道,阴褫生来就是灵物,自然也不会例外。 不过阴褫想要破除界限飞升天外,非得将身内阴阳两属完美调和不可,而‘完美调和’,又必须是身内阴阳是势均力敌不可。阴既不能胜于阳也不能弱于阳。 这就是阴褫一族修行飞天的桎梏了:它们生来就阴盛阳衰,又如何阴阳协调? 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当修行到上上境界后褫家弟子都会进入红罐山,冒险吞噬精纯阳火炼化于体内,以求滋养、壮大自己的阳属,此举甚是冒险,古往今来数不清多少褫家高人因无法完全消化吞下的阳火被活活烧穿心肺而惨死,真正能够成功炼化阳火的少之又少。 即便成功炼化了阳火,这种靠着刚猛外力硬改体质的办法也会让阴褫体质大损,进而实力和寿数都告损伤,其中八成剩下的寿数根本坚持不到破最后一道褫家修境;余下两成能坚持到、最后夺下凡间修炼至高境界的大圆满,可是体质和实力的衰弱,成功闯过飞升大劫的机会可想而知。 ‘十六弟’和这片小世界的土著大相径庭:十六是阳间出身。再明白不过的道理,就算是鸡蛋,阳间的鸡蛋也比着幽冥的鸡蛋阳性更重。 十六弟出生时虽也‘阴盛阳衰’,但两属差异程度远远低于他老家的亲戚。 且十六虽也炼化了尸辇,不过它的大龙得了一滴神龙精血滋养,龙是死的没错可那身体仍是活的,这条金红龙辇有尸身的阴晦煞气却没有丧物的至阴本属,它对主人的影响微乎其微,十六没有因为炼化了尸辇受太多阴气侵染。 此外,更加关键的是:十六是大圣玦妖属,跟了苏景这几个甲子里,绝大多数时候它都在大圣玦内修炼。令牌洞天早都成了苏景的气窍,妖灵地未变,洞天又再多出一重至阳地的属性,苏景的阳火比起红罐山的‘死太阳’要温和得太多了,且大圣玦中藏有天真大圣的法度,那片洞天会自行调和灵元与妖奴身体的冲突...... 第六零六章好买卖,血衣奴 相处几个月里,七寸褫早都和十六‘忽啊忽啊’地把能聊的都聊了个遍,此刻一条一条地说与苏景听。 不等听到最后,苏景的眼睛就更亮了些:“你能助十六修得正果?” “不敢十全保证,但它没有传承,以前修炼不得法、走过不少弯路,以后由我亲自教导......它比我所知所有褫家前辈、今代弟子都更有机会破道飞仙去!不过他得留下来,不能再跟你走。” 苏景哪会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好!说吧,你们要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偿你所愿.” 之前七寸褫明言在先,要和苏景做一笔买卖,如今它的价码已经开了出来‘相助大圣入穴养命;再助十六得大道修炼’,这价码苏景拒绝不了,就等着对方提它们的条件了。 “忽,忽忽忽忽忽......”十六站在方菜的头顶口出怪声,只有‘忽’没有‘啊’,它在笑。 七寸褫站在苏景的对面,怪蛇脸上看不出神情,但灵物另有办法表明心中情绪,它把脖子打了个弯,然后侧起了脑袋...这姿势苏景也见十六摆过,每当小蛇觉得莫名其妙时。 苏景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为何‘莫名其妙’,问:“怎了?” “你傻么?”七寸褫出言不逊,对苏景道:“相助你那蛇妖大圣是卖、十六不再跟随你身边留下来修炼是买,买卖就是这样了,你还来问什么‘我们想要啥’?” 说完,七寸褫还嫌不过瘾似的,又冷笑一声、重复道:“你傻么?!” 苏景失笑摇头,才明白原来买卖是这样做的。便宜全都让自己一头占下来,心中应了句:我傻? 抛开笑意和开怀不提,阴褫善待同类之名,从七寸褫身上就足以见得了;但苏景又何尝不是善待‘同类’,两伙子怪物都盼着同伴能好,那剩下来的就只有四个字了:再好不过! 这个时候三尸早都围着小十六团团打转、上下打量个不停了,雷动虚乎了半只眼去看十六:“凭它,真能飞升?”赤目手摸下巴:“咱家十六弟原来比其他阴褫都强了老大一块?” 说完,等了一阵。没等来拈花的接口,三兄弟从来大都是一人说一句,今次反常了,雷动赤目一起向老三望去,拈花摸着肚皮满脸馋像、咧着嘴巴自顾自地正傻笑......十六是站在方菜头顶的。色鬼围着漂亮鬼女转圈,早都忘了初衷,看看前面、看看后面,大乐。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七寸褫会照顾十六,但听不得外人随意指摘它们本族的优劣强弱:“十六生长于阳间得了好体魄,但也因阳火冲身违背天命伤了智慧。不会说话是为一证。” 不会说话就算了,若是聋哑了能更有利修行,中土世界不知多少大修都会把自己毒哑烫聋,但雷动又从七寸褫的话中听出了隐藏深意:“你的意思。我家十六弟不如你们聪明?” 七寸褫一哂,未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忽忽忽忽...”十六弟又笑。 正事说完,苏景由褫家弟子引领着,去往云海深处。请大圣魂魄归入翻覆眼,蚀海性情冷硬。既不对苏景告别也不像阴褫道谢;十六则被七寸褫带走,进入褫家弟子的修行院,立刻开始闭关修炼,十六比着大圣可爱得多,临行前对苏景忽啊忽啊地好一阵道别,还不忘在三尸和戚东来头顶都趴上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修行去了。 阴褫大队弟子就此撤走,准备返回他们的栖身地方,分别之际七寸褫对众人明言,三年之内、待它们稍稍休养恢复些力气,会动用法术开启化境,送这些外人离开。 算算时间,从苏景上次对高大判红袍借法到现在差不多一年出头,一次借法可维持五年,于此地坐等三年也来得及,苏景与尤朗峥同时对七寸褫点了点头,双方就此别过,以后大家算不得朋友,但以前敌对误会勉强也算是消除了。 待阴褫走空,尤朗峥挥手唤过沉舟兵首将楚三桓:“将军与麾下兵卒体内墨沁如何?” 沉舟兵一度被墨巨灵司昭的黑云覆盖,虽然墨云最后又被司昭收走,但沉舟兵体内也都或多或少留下些墨沁,正缓缓腐蚀他们的身体和修为,非得尽快祛除不可。楚三桓对大判毕恭毕敬:“回大人垂问,黑色魔物的力道仍在体内,犹如胶泥似的黏在经络间,祛除不易。” 尤朗峥不置可否,又说道:“这等魔物还有同党在西方,欲乱我幽冥继而破灭轮回,阴阳司与这些妖魔必有一场生死之战。” 楚三桓立刻应道:“末将愿为大人分忧,来日战场之上,大人令旗所向便是三十万沉舟儿郎刀戈去处!” 本来是有三十万,不过和尸煞一场大战沉舟兵伤亡不轻,折损三成有余,现在只剩下二十万了。楚三桓是说顺了口,一下子爆出三十万数,尤大人当然不会像魔崽子那么惹人憎厌非去抓人家的语错,先对楚三桓说一句‘多谢将军’,但随后又摇头道:“魔物的本领将军见识过了,我幽冥世界兵多将广,却防不住他们的墨色沁染,人数众多反倒成了咱们的短处...要对付他们,非得精锐不可...精锐中的精锐。” 言语飘忽,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判不要沉舟兵全部,只要其中精锐。 维护阴阳司是幽冥世界无数猛鬼根深蒂固的认知,楚三桓不是什么‘好鬼’,不过即为猛将,这一点大义是不会错的,没做什么犹豫直接点头应道:“沉舟兵如何行止、需提调多少人马,全凭大人吩咐。” 尤朗峥笑了笑:“先请苏大人为贵部驱逐墨沁吧,后面的事情也要请苏大人定夺。” 苏景不去废话多问,直接请楚三桓率兵归于‘小舟’之形,随后他自己踏足舟内,结身定念一道道阳火行转开来,流入军中为沉舟军洗炼墨沁。片刻之后,小船上烈焰熊熊! 沉舟兵体内残留墨沁算不得什么,活着的墨巨灵都被他打碎,何况死后残留的一点力量,只是沉舟兵的数量太多,稍显得麻烦了些,前后用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光景,那条小小渔船上升腾的火光才渐渐暗淡下来,这个时候尤朗峥的声音传入苏景耳中:“你看得入眼的,有多少?” 洗炼祛墨的过程,也是苏景了解沉舟兵身体和修为的过程,苏景应道:“其中两万人尤其强壮。” 尤朗峥迈步走入小船,干枯如败藤朽木的左手缓缓伸出,将一枚白底红沁的玉玦递给了苏景。 玦入手,玉中所录的诸多法术也尽为苏景洞悉:有咒有诀,林林总总不下百余道,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一处——判官袍。 尤朗峥送他的玉玦,是判官袍的‘用法’,所有能以大红袍发动的法术尽在其中。 “其他的大可以后再学,你先看‘花名册’之术。”尤朗峥从一旁为他指点。 判官的‘花名册’法术苏景本来就会,他还亲手为滑头王制过一本,但看过玉玦才晓得,制名册不过是‘粗活’、是普通判官的本事,在红袍大判的法度之下,只凭一咒一念,鬼王手中花名册可除、可毁、可夺! 除,则名册变白纸,千军万马尽复自由身;毁,则万万名姓皆受朱砂一笔,浩荡大军顷刻灰飞烟灭;夺,则名册易主,大军易帜,鬼王辛苦无数年头攒下的家底,大判伸手拿来......苏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初入不津衙门,六品阴阳司化作巍峨一品宫,那匾额也从‘明镜高悬’变成了‘生杀予夺’。 只凭对花名册的这一道法术,便是真正的生杀予夺了。 跨五圆,阴阳司屹立不倒,万万年的经营、历代大判的布置,让这幽冥世界根本就变成了阴阳司自家的院落! 而吃惊之余,苏景也由衷佩服,阴阳司果然是无私的,但有丁点私欲,哪还有什么千王争霸万年乱战?大判官随时可以平复乱世、登基称帝。 苏景望向尤朗峥,后者微微一点头:“收入麾下吧,待离开这里,削朱王那边我会亲自去做个交代。” 得红袍全部法术记载,足见尤朗峥对苏景的谢意与信任;再加上这两万‘沉舟中的精锐’的‘慷他人之慨’,犹大判现在还回来的心意不算请轻了。 哪还有什么客气,将一道心识遁入玉玦做潜心钻研,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请教犹大判,尤朗峥有问必答不存半字隐瞒,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苏景便掌握了‘花名册’的红袍鬼法,定一定神,旋即心咒催动。 咒起一刻,苏景身上红袍无风自动,如雨落荷塘一般,只见一道道涟漪自袍上扩散开来......在袍上时,‘涟漪’扩散缓缓,但当其散于红袍之外,便陡然化作红色光晕,横扫四方! 层层红光席卷,被苏景选中的那两万沉舟精锐先是心头一痛旋即精神大振,身上甲胄层层枯萎、化做尘灰随风而去;跟着从苏景袍上散出的赤色光芒加于精兵之身、道道流转迅速结形,化作一袭血色差袍。 小鬼差应大人从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扫帚眉一挑,摇头笑道:“好家伙,血衣奴,咱们阴阳司可有些年头没见过这等差役了!” 顾小君也面带兴奋,正向点头附和不料褫衍海这一方化境,突然间天摇地动! 第六零七章旧殿旧袍,旧椅旧书 头上万山猛震巨岩摇晃、脚下云海巨浪翻腾怪响咆哮,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白色罡风横扫于天地间! 风浓稠,有如实质且裹蕴巨力,戚东来连相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狂风掀翻,一路翻滚着摔飞远处。 顾小君的修为比起戚东来也差了一点,但她没事,风袭于身非但不受冲撞,反而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泰风袭人,也分人! 所有与阴阳司无关之人,强如戚东来、三尸又如何?都被狠狠吹飞;与阴阳司有关者,尤朗峥虚弱成了什么样子?小鬼差妖雾修行何其差劲?却全都安然无恙。 沉舟军也是如此,结下的渔舟阵势一下子便被狂风打碎,二十万军中,九成被风抛飞四面八方,刚刚被苏景收入麾下那两万血衣奴则身形安稳静坐于新主人身旁。 尤朗峥吃惊不小,这风来得太古怪。大判心中明白,只凭苏景施展‘夺册’法术,绝不会引出这道怪风,此事另有缘由。 风鼓荡,吹遍天地之后风势又突兀一变,从千万道风四下乱吹变作彼此纠缠、来回撕扯,很快就变成了团团打转的白色飓风,而那风眼,正是、又是苏景! 飓风狂猛,越旋范围越大,戚东来等人身不由己、被卷住随风旋来回打转,扎手扎脚哇哇怪叫;苏景、尤朗峥、妖雾等人不受风吹,站在原地愣愣发呆苏景早都收起了‘夺册’法术,可是没用,他收了法术。风却不见半分减弱迹象。 足足半柱香的光景,已经充斥整座小世界的狂风,就在毫无征兆中突兀消散!眨眼之间,风平浪静。天地重归安稳可是众人眼前的世界也变了个样子! 原舟中盘膝而坐的苏景,不知为何现在正坐在一把高背宽扶的大椅上,面前一道长案,桌面上笔墨纸砚令桶令鉴齐备。再向前看。盘龙大柱、紫霄穹顶、金玉地面一座森然广阔的大殿!而真正让苏景惊诧的是这大殿他认识,再明白不过、绝不会认错的,红袍大判做办公事的一品大殿。 视线越出大殿门口,再向外望去,广场浩大、宫宇重重,一切都和不津阴阳司、封天都总衙一样,一阵狂风凭空吹来了座一品司。 情不自禁,苏景伸出右手去扶面前长案,不料摸了个空。案存于目光、存于灵识。却不在体触之内。只是惟妙惟肖的幻境,比起苏景的蜃玉幻化更加完美。 一处领悟处处领悟,几道剑羽自苏景体内散出、飞旋。不出所料整座冥宫皆为虚幻,但有两样东西:一是屁股下面的椅子。苏景左摇右靠,后背碰了椅子背、胳膊撑了椅子扶手,他端坐的大椅是真正在。 另一个真:摆放于大案的一书册桌子是假的,书册却是真的。 愣了一阵,苏景全然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加之心中惊讶尚未褪去,木木然转头向站在身边的尤朗峥望去。 大判的神情不比苏景轻松多少,但目中已然显出了一线清明,显然心中有了些想法,迎上苏景的目光:“你且起身。” 苏景站起身来,才一离开椅子,冥殿幻象顷刻破灭,只剩下那把椅子和椅前不远处静静悬浮半空的那书册。 “我能坐一坐这椅子么?”尤朗峥居然在询问,而且是真心询问,仿佛他在向苏景借东西。苏景立刻点头:“大人请。” 尤朗峥迈步上前,缓而又缓坐入椅中,落座时神情颇为复杂,既有恭敬之意也隐透戒备之心大判坐在了椅子上,平平静静,幻象未再起、椅子也没生出一把刀子来伤人。 坐了片刻,尤朗峥低头沉思,随后站起身又对苏景道:“请你再坐。” 苏景直接坐回椅子,这次没有白色怪风,但玄光猛震之中,冥殿幻象又复重现! 两位大判,端坐于同一把椅子,冥殿幻象一生、一灭。 嘶有人倒吸凉气,被大风卷上九重天撞了不知多少山的戚东来和三尸回来了,刚刚目睹一把椅子、两位大判的差别后,戚东来吸溜着凉气笑道:“原来以为苏景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假判官,可就这把椅子来看,原来尤大人才是假的啊。” “放肆!”顾小君冷声叱喝。 “放屁!”小鬼差直接破口大骂。 戚东来笑得甜甜的,非但不生气反还洋洋得意。尤大人当然不会是假的,否则他也不可能穿得上红袍、更拿不出记载所有红袍法术的玉玦,戚东来那么说只为惹人讨厌。 “尤大人再坐一坐?”苏景又站起身来,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幻象消散不见,褫衍海回复原状。尤朗峥摇了摇头:“再坐一百年该没有还是没有,这椅子是一品判的无疑,但它不对我身上的袍子你们来时路上,应该也见到那座亭廊了。” 和冥殿后园亭廊别无两样的残亭出现在褫衍海中,苏景对此印象颇深,自不会忘,点了点头。 “我见到亭廊时疑惑得很,这化境中曾有一座阴阳司一品殿么?可我从未听说过。又是哪位前辈老大人建下此衙?为何又荒弃掉了一下子问题无数,偏又无一可解,恼人得很。”尤朗峥笑了下:“到现在总算有了个想法,以我揣度,钟大判曾常驻这片化境小世界。” 太上古时的往事,没有记载流传下来,到如今也再没办法完全查证、坐实,但后人无妨一猜: 或许幽冥世界第一座阴阳司总衙不在封天都,它坐落于这方化境小世界。阴间传说,钟大判将自己的鬼袍送给妹妹做嫁衣,返回幽冥后又重新祭炼了一件大红袍,前后两件袍子,前者落到苏景手上,后者为阴阳司大判世代传承。 两件袍子法力相当,没有高下之分,但细节处可能还是会有些微差别。“法术行转,毫厘之差就是天壤之别,我是这样想的,”犹大判声音平和,一边心中思索一边缓缓道来:“也许新袍子无法全面发动旧司衙呢?” 阴阳司中法术重重,全靠判官袍来催运,袍、司不能相合,判官也就没了大半用处。 “苏景你也是修行中人,当知法术、尤其是祭炼事情,有时候真没道理可讲的。” 苏景点了点头,明白尤朗峥的意思,一样的火候、一样的材料、一样的祭炼手段,可炼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就完全相同,此事无可解只能归于天意。 “新红袍对不上旧冥宫,又找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尤朗峥发问,但无需苏景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最笨、但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以新袍子为准、再重建一座新的一品宫冥宫如衣、袍如人,以旧衣合新人难,但以新人量体、裁新衣却简单得多,只要专注些,可保万无一失,这才有了封天都一品司。” “这化境中的冥宫荒废了,没有大判支持,很快就会轰塌,碎石残垣大都沉入云海,就剩下了那半座残亭。”十花判向苏景借法时曾讲过,阴阳司总衙每个月都需得大判以自身精血行法‘供养’,否则很快就会塌方。 犹大判大致说完,为证无可证之事,勉强能说通个道理就是了。不过另有高人较真,赤目眯着眼睛:“不是说阴阳司传承有序、大小事情都有记载,怎么总衙牵址这等大事都不做记录?” “你道钟大判赠袍于妹这件事也有案可查么?哪里有的查!只在传说里流传罢了。须知判官袍为轮回重器,何等重要,钟大判把它送给了妹妹,乃是何等大罪?”尤朗峥笑了起来:“不过听说钟大判和阎罗神君关系亲近,在同僚间又有大好口碑,那一朝,从皇帝到百官都不追究、替他遮掩呗,干脆抹了此事。既然赠袍不能写于史,莫名其妙重建新衙又何必记于案?不提了不提了,大伙全都不提了,哈哈,倒也有趣!” 想一想,高高在上的阎罗王、公正廉明钟大判,和那一朝只能称作仙君神将的武百官,大家默默契契地藏了一段史似是人情味不浅,苏景也笑了起来。 尤朗峥把话锋转回原题,对苏景道:“一品殿自有它的灵瑞之处,宫殿早已倾灭,但气意犹存,隐于化境中平时不可查。我身上这件新袍子不合于旧殿,再如何催法运力也没用;但你身上的旧袍不同,你在此处,才一发动红袍上的法度,立刻引出旧宫气意回应,由此幻象生腾还有钟大判留于此的两件遗物,一椅、一册。收好吧,都是你的机缘。” 苏景喜滋滋,先挥手将椅子收入锦绣囊椅子没什么特别神奇,但它是旧宫的气意中枢所在,收了椅子也就收了那份‘气意’,换句话说,将来无论苏景人在何处,把椅子拿出来一摆、自己穿着鬼袍往其中一座,身边立时会浮现宏伟冥宫。以后想耍威风?摆椅子、坐。 收了椅子苏景又去拿那悬浮书册,淡淡黄色封面,三个红色古篆狰狞,乍一看没什么,但若仔细端详,三道朱砂古篆,隐隐变作张牙舞爪的恶龙、几欲破出封面扑向面前人,杀气入针直刺苏景双目! 情不自禁苏景向后仰头身体微微一晃。 三尸见状各自惊讶,异口同声:“写得什么?” 苏景用力眨眼,清淡回应:“不认识。” 第六零八章诛杀名册,风骨美人 幽冥鬼篆,还是上古写法,苏景能直接识得才是真正见鬼了,犹大判从一旁给他解释道:“诛杀册。” “何意?”苏景边问,边打开了手上书册。 尤朗峥耐心作答:“这册子是阎罗神君在时一桩浩大的法度,神君有冥耳惠目之法广布于幽冥天地,每有巨孽欲为祸轮回或搅乱阴阳,此獠名姓就会显于名册,大判追缉责无旁贷。无需押解回衙问刑做供,只要追到便可直接诛杀,故名诛杀册。真正好东西,不过阎罗神君离开后,判官手中也就再不存‘诛杀册’之说了。” 翻开来,第一页上,半篇弯弯曲曲的古篆,其后落下一个大大的名字,名上一笔朱砂划过,此獠早已伏诛、销案了。尤朗峥解释道:“上面是此獠所犯罪责,下面名姓被一笔勾抹,什么意思你当晓得。” 远古时的钟大判遗物,但并非遗惠,这册子并没什么用处。尤朗峥却微笑着说了句古怪话:“看你的运气如何了。” 苏景不解,转头望向了犹大判,后者下颌微微一扬,指向他手中‘诛杀册’,示意苏景继续翻看。 册子不厚,寥寥二十余页,每页内容都大同小异,小字罪状、大字名姓,名字上朱砂一划,罪犯已死大案完结,苏景又看不懂这些古怪字,是以翻看得很快,转眼大半看过了去,直到倒数第四页时,苏景忽然‘咦’了一声: 倒数第四页与之前《诛杀册》略有不同了,一处地方:罪犯名字黑墨干净,未被勾划掉。 苏景眉头皱起,眼睛盯着名册,问犹大判:“便是说此獠未曾伏诛、归案?” 一句话说完。他口中又是一声:“咦?”只见手中书页,凭空里一道朱砂笔痕缓缓出现、自上而下重重划过罪犯名姓,名字被勾除了。 尤朗峥说道:“或许是新红袍法度不合,让钟大判无法将这诛杀册带走,但钟大判做事又怎会有差池?没有册子,该死的也照样活不了!” 事情不难解释,册子留在了旧殿,但其中记载的凶犯早被正法了,不过诛杀册再没人打开过。所以仍旧保持原样,直到今日苏景着旧袍而来,《诛杀册》上的法度重新行转,这书追上了‘进度’。 说话同时,大判开始左顾右盼。不停得打量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苏景好奇:“大人找什么?” “不知赏赐还在不在。”尤朗峥笑呵呵《诛杀册》是神君交予大判的,是万岁爷交代下来的差事,若办得妥当了万岁当然会有赏赐,阴阳司的古时卷宗里记载得明白,每当名册上的名字被勾除一个。神君的赏赐便会到来一桩! 只是阎罗王早已离开,漫长时间演变、阳间都换过了五圆,如今再勾除了罪犯名字,还会有赏赐么?简单。只看赏赐从何而来:若是阎罗每次都‘现想、现赏’那就啥都没有;如果神君的赏赐是早已设计好的、随同妙法入册,那多半还有! 苏景的心头都发烫了,忙不迭跟着尤朗峥一起张望,老天保佑这可是阎罗神君的赏赐!三尸、戚东来、妖雾、顾小君、甚至两万刚刚被苏景收入麾下的血衣奴也都忍不住四下踅摸。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清幽声音传来:“恭贺大人又立下大功一件,妾身便是今次的赏赐了。” 随着说话。一个身裹红绸头蒙红纱的女子显身于百丈外,背身相对。 褫衍海上,陡然宁静。 红绫与长发齐动,飘渺如仙子,可身姿玲珑起伏又平添春意,让人心生绮念,苏景没法子用言辞形容心中感觉,真就觉得呼吸一紧。修行之人眼界开阔,五百年中苏景见过不少美妙女子,俏皮单纯如剑尖儿剑穗儿,贤淑柔善如扶苏,英气飒爽如扶乩,放荡诱人如阿嫣小母,还有情投意合、百变可人的小妖女但无一人能如前方鬼女,只凭一个背影便已颠倒众生。 拈花神君嘿嘿笑着就向美人冲去了,好还雷动稳重、及时拉住了兄弟:那是阎罗王派来的女人,不可造次至少能摸清了底细再造次。 苏景压下心中躁动:“赏赐一个女人?” 他也不知道这事该问谁,判官立下大功,阎罗送他个美女以兹鼓励?感觉古怪异常,怎么想也不觉得这种事是阎王爷能做出来的。 尤朗峥也没见过阎王爷,哪晓得他老人家的心思,犹豫着:“是是吧。” “是。能伴大人缱绻入梦,是风骨的福缘。”鬼女报上了名字,她叫‘风骨’,说话间她转回了身,对着苏景俯身一拜,盈盈做礼,而她转身过来时,苏景、戚东来、三尸几人,无论是什么神情都登时僵硬: 身姿卓绝、长发如瀑几乎披到脚跟的骷髅。只有骨,没有皮也没有肉,至少露出衣裙外的身体只是白骨。 阳间来人见了怪物真容,恨不得赶快生一把火烧了它;可阴间众多土著见风骨转身,非但不曾流露厌恶,反倒个个满脸艳羡,小鬼差妖雾已然情不自禁张大了嘴巴,目光里尽是激动。 幽冥中的恶鬼,与阳间东土之人的眼光差异不大,汉家眼中美人,恶鬼看来仍是美人,不像西海妖怪那么离谱。但阴间恶鬼还看另一种美人、还有另一重讲究:赏骨。 干巴巴的骷髅架子,于恶鬼看来有匀、玉、香、正等等诸多标准,眼前这红衣风骨是真正的骨中艳、骸中绝,十足爱煞了众鬼,连顾小君这个女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风骨似是微笑,落在鬼物眼中风情万种,苏景看来只有狰狞可怕。风骨迈步就要向苏景走来,苏景忙不迭一伸手:“慢!你你可会法术?或者还有什么其他领?” “妾身不通法术,自幼打磨出这一道玉骨身,所有领仅在侍寝。”风骨缓缓摇头,颈骨中发出咔咔的轻响,小鬼差妖雾低低喝彩:“骨响声如玉磨,匀、清、悠远啊!”说着,他眯起了眼睛,难得是顾小君、尤朗峥等人竟纷纷点头,由衷附和。 就是个陪睡的姬女,别无所长,苏景要她何用啊! 不远处,戚东来已然笑得开心无比了:“苏大人,这位姑娘乃是神君赏赐,你若不受恩泽,便要领下欺君之罪了。” 苏景咳嗽一声,面上的惊诧无奈都告散去,正色道:“缉拿凶犯,非官一人所为,是阴阳司上下齐心合力之故,我独享赏赐于心不安” 不等他说完,红衣风骨就微笑道:“神君将妾身赏赐于大人,我便是大人的之物,大人若想再将妾身许予旁人,直言便是。” 苏景如释重负,赶忙对尤朗峥拱手:“尤大人请,尤大人请!” 尤朗峥心中暗叹‘伤得太重,不可孟浪’,面上则沉稳漠然:“应无翅,领了风骨姑娘去吧。”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枚金丸,向着空中轻轻一抛,玄光四散金丸崩碎,化作一幢不算巍峨但华丽异常的宅院,这是大判官平时出行时随身携带的行宫,借给小鬼差做洞房了。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妖雾感而涕零,一刻也舍不得多等了,谢过尤大人再谢苏大人,于千万猛鬼的羡慕目光中,领着风骨去洞房了。 绝代佳人被一个比着自己还矮得多的小鬼领走,拈花会如何?拈花神情肃穆,眼观鼻鼻观心,圣人一般。 一桩赏赐落地,苏景松口气的同时,众人也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思,方菜凑上前两步,笑嘻嘻地催促:“快翻下一页再有骨姬赏赐,给我哥。” 方亥一哂,不屑之意不言而喻,心中却是暖洋洋的:好妹妹! 下一页翻开来,与刚开过的那页一样,名字上墨迹干净,过片刻朱砂笔痕划过,名字勾除,页凶獠早已伏法,苏景开始等待第二桩赏赐 第六零九章黑蟒加身,未死之人 众人都在等、也都在找,可是好半晌过去,既不闻清幽说话也不见白骨美人,干脆什么都没有,直到雷动无意中看了苏景一眼:“你衣服脏了。苏景不明所以,闻言低头,这才现自己的红袍双袖,袖口上多出了几道黑色纹路,纹绣模糊、好像是几条纠缠在一起的黑线,乍看上去确实像两团腌臜污渍,可红袍何等神奇,除非其中法度被破彻底损毁,否则水火难侵片尘不染,什么时候也不会脏。 是古怪花纹,只是花纹悄然显于红袍,连苏景自己都未能察觉。 而未曾察觉时,纹绣‘老老实实’结于袖口,一动不动;待苏景察觉自己的袍袖有变时,忽然一串串清亮长嗥自袍上响起,其声如剑锐利、贯穿天地!似龙吟却比着巨龙咆哮少了三分清朗逍遥、多出两成凶狠虐戾!旋即袖口上两团纹绣就在红袍上疯长开来盏茶功夫过去,长嗥消散、袍袖上的纹绣也蔓延、伸展至整副红袍: 七条六足独角黑蟒,或登云踏火、或昂吐信,张牙舞爪威风凛冽。 神君赏赐,加于旧衣,一品判大红袍本质未变,但又多出了一重‘身份’:蟒袍。 红袍变化时,苏景察觉得明白,一道道凶悍野性气息自袍中冲腾滚荡,不外溢、而是迅游走于自己身体,所过之处血脉激荡毛孔开阖,说不出的亢奋!‘野性’流转全身后,又归复于袍,就此蛰伏不动,只剩那七条黑蟒栩栩如生。 这是苏景的机缘,尤大人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但全无嫉妒之心,笑得开怀:“如何?” “暗藏玄机,或有大神通,但还需领悟。”苏景看着自己的威风新袍,如实回答、喜不自胜。 尤大人点头笑道:“黑蟒入袍、蟒袍加身,阁下算得幽冥第一人了,身份犹胜一品判官。”说着,还对苏景做了拱手一礼。 苏景也笑、赶忙还礼,又翻开了下一页。 已是倒数第二页了,仍是干净名字、很快被朱笔勾掉,第三份赏赐随之而来:苏景手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个饼。 面饼,做得很圆,看上去挺厚、中间应该还有馅,饼子上还有小小一张字条,鬼篆弯曲阳间人不识得。大判取过字条,目光扫过旋即面色一紧,惊诧十足但目光里又隐含笑意:“这是神君亲手做的饼。” 字条上写得清楚:闲来无事,做两块饼,分一个你吃。 饼就是饼,全无奇特之处,既不会增长修为也不会强筋健体,苏景小心翼翼地掰开:果然有馅。 见者有份,三尸戚东来、犹大判顾小君、方亥兄妹连带王灵通楚三桓,人人都分得一小块,顾小君毕竟是女子,心思有细腻之处,还特意留下了小小一角给妖雾;苏景这边也留了一块给小师娘。 一群人围着、吃饼。这阴间的吃食,落入阳身人口中尽是一股子香灰味道,饶是雷动天尊吃完都不禁微微撇嘴,问身边顾小君:“到底好吃不?” 顾小君满面惬意:“香。” 怎会不香,这是阎罗神君亲手做的饼,放眼两界,穷尽五圆,又有几个人吃过? 这时候戚东来忽然笑了起来,一反平时模样,没再惹人讨厌而是由衷赞叹:“以前只道阎王爷森冷可怖、大判官凶横严明,不成想也是妙人,妙人!” 美人、蟒袍、一张饼,接连三桩赏赐落下除了那袍子还有些意思,剩下两桩赏赐简直就是玩笑,不过若再仔细想一想,君王贵为神祇没错,但臣子也绝非凡人,那时的幽冥,除了阎罗怕就属大判官最为凶猛强大了,钟大判又缺什么? 犀利法器、如意法咒这些宝物大判怕是早都装了满满一口袋,他不需要,反倒是一个骨上美女、一块阎罗馅饼来得更亲近更惬意吧。 大判与阎罗,亦君亦友,不是修行门宗里长辈与弟子的关系。 吃光了手里的饼,苏景再翻手中页,《诛杀册》已到最后一页,老样子,半幅罪状、一个干净名字,但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苏景、尤朗峥顾小君等等,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名字干干净净,那朱砂一笔迟迟未至。 再等盏茶时间,名字仍在,此刻再看那几字鬼篆,不知为何已经变得触目惊心。 苏景的神情肃穆了:“最后这个邪魔钟大判未能将之诛杀?” “不止,”尤朗峥声音低沉:“不止未能诛灭,且他还活着。” 若被判官斩杀,册上名姓受朱砂笔一划;若未能归案但身死于其他原因,册子上的姓名便会自动消隐了去,未正法但销案,这是《诛杀册》的法力所在。 如今那名字仍在、只是不见朱砂,所示何意再明白不过了。 没人能不吃惊,五圆轮转,无尽年头,阎罗神君要追缉的凶徒,现在仍活在世上! 尤朗峥伸手接过《诛杀册》,仔仔细细地把最后一页看了两遍,开口为苏景解释:“罪徒名唤田上,真身为天地初开时一道戾气,修炼成形为祸不浅,后被阎罗收服入幽冥朝中做了臣子,但此子暗生篡逆之心,觊觎大统,未及起事便被神君看穿居心,降下一道神通将其重创此獠也当真了得,中了神君一击竟还未死,逃遁了,从此不知所踪。” 说完,书册合拢,递还了苏景。 事情出乎意料,但毕竟是万万年前的云烟起伏,与今日局面不存太多关系,苏景记住了田上这个名字也就是了,连钟大判都未能抓住的妖魔,他也实在无须多想。 椅子收起、《诛杀册》看完,有关旧殿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尤朗峥重新端坐、行功疗伤,苏景则把自己收服的两万血衣奴唤到身畔,结阵行布后烈烈阳火再起,为这支新军锻身淬魂,以添战力。 一晃三个月后,火中苏景忽然一拍锦绣囊,刚收来不久的大判座椅摆出,苏景一抖长袍端坐其中,冥宫幻象再现,苏景的阳火也变得越炽烈。血衣奴为大红袍收服的部署,旧殿旧袍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借旧殿气意来祭炼红袍血奴,事半功倍。 如此,又过三个月,苏景身上的七蟒红袍无风自动,影子和尚缓步踏出,结做于冥宫幻象与阳火烈焰中,双手合十就此入定。和尚早已拜奉鬼袍为主、做了这件袍子的器魂,比起血衣奴,他与旧殿气意更亲近也更融洽,相得益彰、气意添出神气,和尚得到滋补。 再三个月后,久违的怪啸突然充斥褫衍海,红袍上七条恶蟒摇摆身形、游弋而出,开始畅游于旧宫、火海。这一番祭炼气象万千,但祭炼同时苏景也未忘记‘本份’,修者的本份:修行。 金乌真策第七境正法分作三重,下一境‘地归’七十二鳞叶生齐;上一境‘天擎’三十六羽花开遍,之后就是最后一小境‘天地和合’的修炼了,真元两分、早在这场祭炼开始的时候,天地和合的修行也告开始,阳火真元以正法指示缓缓行云,一切安稳有序。 化境清静,不受外人打扰自也就没了外间的烦扰,由此时间失去了许多意义,变得轻飘飘了,这一天,处身祭炼与修行的苏景忽然面露微笑。 十段心神或分或合,都已投入法术之中,苏景人在定中,完全不知外面事情、心里更没有一丝杂念,他的微笑不是脑海里出现什么可笑念头,笑,源于身福与心慧 “剑锵锵笑啥呢?”透过摇曳火光,赤目遥遥打量着苏景的神情,手摸下巴问身边兄弟。 连小师娘都说苏景的拍子是‘贱’,那东天剑尊的称号,第三位当仁不让就落到了苏景身上,拈花赤目皆尽欢喜。 拈花神君以己度人:“想媳妇了,他想小不听了!” 雷动天尊正待点头附和,忽然一个清冷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他已定心定念,不会有庞杂念头,明澈笑容是他本能反应、也是大好征兆,他的修行将有突破。” 三尸闻言一喜,急忙回身,小师娘浅寻不知何时已经从云海深处返回海面,只她孤身一人,十七迦楼罗、**青龙、十二煞将都还留在她布下的阵法中,边吞吃尸煞凶气边炼化己身。两年施法加上不断的法术调整,如浅寻所愿迦楼罗也能稳稳当当地吃上了凶气,现在所有法术事情都步入正轨,无需她在专门去盯住了。 先假模假式地对小师娘恭敬行礼,又你一句我一句的接力马屁把浅寻好好奉承了一番,赤目再取出苏景特意留给小师娘的‘阎王饼’踮着脚尖捧上前去。 听说这块饼子的来历,漠然如浅寻也不禁动容,饶有兴趣地把饼吃了,挺开心的样子。 等她老人家吃过饼,雷动天尊才转回原题:“苏景又要突破?这才两年,就要突破了?” “两年是太快了些,若按部就班做修行不可能现在就逼近突破,”吃过饼的浅寻又变回了那个冷清的女子:“不过莫忘了,苏景在破天擎、开羽花时,又得磅礴大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一零章炖肉香,活见鬼 修行十二境界,又被分作三个大阶段,每四境之间都会加有一道天劫,泾渭分明。 第一个大阶段中,铸身基、铸心基、铸灵基,做真我唯一的领悟,再领受劫数后便告结束,可看做打基础; 第二个大阶段,冲煞铸成大地,夺罡铺就天空,宝瓶让天地勾连完成修家自我小世界的搭建这三个境界中,冲煞、夺罡都是要强抢外力入体,凶险且霸道,尽显‘掠食者’色,乾坤造化天地资源、有力者得之。要破道飞升,就要先狠狠地抢夺于天地!待到宝瓶境的修行时,就‘温和’得多了,这一境里只需以气路吐纳、正常吸收外间灵元来充实自身既可,宝瓶境的关键不是抢夺力量、而是调和自身。 可苏景调和自身之余,也没耽误再给自己抢来一份大力——七十三链子。 快三年前、初得苏景救护时,七十三链子还剩下多少力量?虽个个垂死,但体内残力加到一起仍远胜当时苏景!幽冥至宝、判官重器、维护轮回万万年的宝物岂同反响。 得此浩然力,原不易冲开的关卡自能轻易打通,这便仿佛用烧三大锅水的烈焰去煮开一个小小火锅,进境又怎会不快? 两年时间,苏景面临第七景第三重小境‘天地和合’的突破。 阳火相应,早已重化金玉琉璃体魄的身体开始玄光流转,那清透体魄中层层迷离颜色闪烁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绚丽,苏景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或许是盯着他看得太入神,三尸、顾小君、妖雾和他的风骨娘子都不自禁微笑起来燃香功夫过后。苏景仍未开目,但已挺胸、微扬首开始长长提息。 随他深吸,褫衍海化境中风乍起,渐强、渐猛、风声渐响亮,从初时的呼呼躁响变成尖锐咆哮再化作滚滚雷鸣! 又是一炷香,苏景终于吸饱这一口气,微停顿,突然从他头顶绽放出一蓬强烈光华,乍现、猛向四周席卷而去。直扩三百里整整三百里世界在强猛光线下尽染炽白,没了颜色,只剩:白。 众人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入眼睛只觉双目剧痛,失声惊呼着忙不迭举手遮目。只有两人不受其扰,一是端坐远处行功疗伤的犹大判,另个就是小师娘浅寻了,迎着强光非但未把眼睛稍稍眯一下,反倒眉峰一扬,略显开心,在这世上除了被困于青灯的陆崖九外。她就只有苏景这一个熟人了。 熟人?亲人?浅寻自己根都不会去想的事情,她只知见苏景有了成就,她会心中舒畅。 “闻!”突兀里,雷动天尊大吼一声。双手还在使劲揉眼睛,鼻子却一抽一抽地使劲闻了起来:“炖炖牛肉、熏鸡蛋、还有卤蹄子卤羊蹄子!” 天尊领了得,不用看、循着那浓浓的酱肉熟食的香气撒腿就追了下去,才跑两步忽觉一股怪力从自己腰间一挑。无可躲无可抗,怪叫着人就飞向半空。很快跌回原地。 出手摔他的浅寻淡淡道:“他已破境,洗炼将至不可打扰。” 小天地初成但尚未稳当,常常会有‘气意’泄露到大乾坤中,待破境灵元洗炼过后小天地稳固,就再不会泄露气意了。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泄露’也算一道征兆,说明修家体内真正结成小天地! 饿鬼投胎的雷动天尊闻到的炖肉味道,就是苏景小乾坤中露出的气意,会如此当然不是说苏景正在自己的小乾坤里炖肉。 所谓小世界其实就是修家自己的身体,修士心底念即为其气意,爷爷在白马镇就是靠开熟食铺子才把苏景养大,那些香气早都变成了苏景心底最最珍贵的记忆、念,泄露出来、由念入虚再由虚入实,所以外人才能闻得到。 雷动总算把眼睛张开了,明白原来没肉吃,失望之余也有些得意:食、欲之首、三尸之长,果不其然,苏景气意泄露还不是吃食么? 身为浑人,总会时时刻刻都有胡闹念头,三尸心意相通,拈花与赤目晓得老大的得意,拈花开始盼着苏景能唤出个赤条条的美丽女子、赤目巴望着苏景能幻起金山银岛明知是幻是假也无妨,至少能给两位神君添一份‘苏锵锵受我影响至深’的得意之情。 一个矮子面色陶陶,另两个矮子则眼巴巴地等着新气意,小师娘浅寻却皱起了眉头很快,戚东来也想到了什么,讶然道:“竟然不是圆满破境?” 破第五境冲煞时,元动如雷响彻小半南荒;破第六境夺罡时,兆景唤起光明重重为世间盲人洗目,每一境修行完成,如果是大圆满破境,都会有相应异象显现。 苏景在宝瓶的修行里,叶生花开、得锐金之助、成金玉琉璃身,一步一步跨得既远且稳,如今破境没道理不是一个大圆满可宝瓶境的圆满象未现。 再等片刻,确实不见异象显现,戚东来摇了摇头浅浅一叹,无需再等这时候还未出现、那圆满兆就不会再出现了,可三尸如何能甘心,雷动‘自作主张’,对两个兄弟说:“或许那炖肉香气就是苏景的圆满兆象!” 赤目与拈花昧着良心大点起头。 又过了一阵,戚东来再度开口:“奇怪了就算不是圆满,应该也有破境灵元洗炼吧?” 灵元洗炼未至。 拈花若有所思:“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阻碍火灵元到来?”一样的事情在离山曾出过一次,光明顶同门比剑后,第三境的洗炼迟迟未至,苏景因此险些未度过接踵而来的小真一雷劫,但他也因祸得福寻得金乌骸骨。 浅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褫衍海虽是化境、有神穴和诸般法术,但都不会影响苏景的破境洗炼。” “那这不就见鬼了么?”拈花用力甩手:“洗炼不来就是说他未破境、可炖肉香味出来了又说他已经结成小世界?” 浅寻忽然笑了起来。就笑了一下下:“嗯,见鬼了。”说完懒得再看苏景,也懒得去琢磨缘由,反正她能看出苏景并无危险,抱着自己的长剑飘摇而起,飞去了高远处那些倒扣的山峦,寻自己的清静去了。 再看苏景,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眉头时急蹙时舒展。古里古怪地样子,如此三个时辰过后,他的神情重归平静,仍在入定中,全不理会外人 就在苏景身周冒出炖肉香气的时候。真页山城、大洪皇帝祖宅也正肉香四溢。 原空旷的大院中,十余口大釜高高架起,其下柴火烧得正旺,釜内汤汁咕咕翻滚,炖着整头的牛羊。 奉皇命守宅的老总管跑来跑去,不住口地催促着仆佣杂役添火增柴,时时大声提醒那些站于高台不停搅拌釜烫的炖肉师傅们仔细上心。务必炖出好肉。 正忙得满头大汗时,一个身形肥壮的大汉推门而入,提起鼻子用力一嗅,先赞一声‘好香’。跟着问道:“白启山,怎么忽然生出了孝心,请你家老爷爷来吃肉?” 老总管胡子一大把了,看上去可比着肥壮大汉老多了。却弓着身子一路小跑来到迎上近前,跪倒在地:“玄孙孙儿白启山拜见二太老爷爷。几年不见二太老爷爷越发神奇了,必是修行大成,玄功更盛,羡煞玄孙孙儿了。孩儿备下美酒好肉,只为尽上孝心份,绝无其他意思。” ‘二太爷爷’哈哈大笑,昂起头嘴巴张开一吸气,长鲸吸水一般,将身前一座大釜内的肉汤连同半熟的整牛一起吸入嘴巴,馋虫勾心、吞吃太急,大汉一个没留神、把煮肉的厨子也一并吸入嘴巴。 这又哪里是什么大汉,根是个妖怪,不过这妖怪倒不为恶,还不等咀嚼马上就觉出味道不对,用舌头在口中一漱,噗地一声把厨子啐了出去。 厨子落地,烫伤严重奄奄一息,微弱惨嚎,大汉妖怪掐起指诀一道妖法送过去,厨子身上的烫伤先是迅速溃烂,旋即腐肉落新肉生,不过几个呼吸功夫便告痊愈。大汉妖怪这才放口大嚼,吃得眉花眼笑真页山城虽是凡间地方,但好歹是帝王旧居,加之天下皆知大洪白姓皇帝一脉,与那离山小师叔有过往事渊源,等闲妖怪绝不会主动上门,除了一个:真页山城北方三百里洪波湖,湖大王鲤鱼妖精李不二。 进门就连吞了三牛两羊一头驴六口釜,老总管白启山及时召唤健仆献上美酒,李不二连饮三坛子,仰天打了个酒嗝,这才伸手一抹嘴巴,未吃饱但也可缓一缓了,笑着开口:“白家的总管,一代一代我自己都数不清认识多少了,唯独你这小子最最小气,怕我胃口大么?十年前我来这里玩耍,你竟敢请我吃鱼来恶心我!” 白启山急忙开口辩解,李不二摆手道:“好歹我也有些道行,哪会和你这不懂事的小崽子计较,不用废话了,小气鬼突然请我吃肉,必有所图,直说了吧,看在你家历代祖宗都对我礼敬有加的份上,你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子,二太爷爷也帮你踏平了它。” 白启山眼光闪烁,迟疑了片刻,低低说一声:“二太爷爷随我来。”说着,脚步移动,将李不二引到了僻静内宅,屏退下人、小心关好了门户,又是一份周到礼数和恭维言辞后,这才转入正题:“二太爷爷,我听到了些消息说是咱们这片天地要完了,这这心里实在惶恐得紧,又不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想到了您老人家。二太爷爷辈分高威望重,所知必定详实,就请您老给我个准话吧!” 言罢,白启山跪地,认真磕头 第六一一章闻风而动 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有两个朋友从外地来,想的是一起吃晚饭,以为最多晚上八点多我就回家了。没想到喝嗨了吃吃喝喝地就说到以前了,然后兴致就上来了,然后就雷动天尊显灵了,然后回家就半夜了,然后头晕得不行顺床上就瞑目了、好吧,是睡着了对不住哈,昨晚没更也没能及时请假,鞠躬再鞠躬。 ^_^,感觉跟旷课了似的。 认真道歉,对不住大家,以后一定注意避免。 --------------- 两年了。 离山找到‘三年鱼’已整整两年,距那枚灭世陨星撞入中土只差一年光景。 无双城除外,其余五座天宗首脑早已接到离山传讯,相聚一起做仔细商议,其实又哪有什么好说,陨星灭世?那便殊死一搏,打碎了它!能不能成功不可知,几成胜算不可知,尽我人事、其他的交给这天! 两年里,天宗高人都在准备大阵,竭尽所能要自家大阵的攻伐之力能强些再强些,以求抵挡这飞来横祸。原六大天宗还各遣机要长老共聚一处,想要钻研出一道能够让各大门宗并力一起的阵法,可惜各家修法差异实在太大,勉强揉捏一处反倒互相牵扯,而且时间实在太过仓促了,想要设计出这等完美阵法根不可能,三个月后此议作罢。 六大门宗并未隐瞒实情,大概一年半前就传讯天下同道,明言浩劫将至,也说明六天宗将全力应劫。 但对凡人世界,天宗只把实情告知当朝皇廷。修行道、洪皇廷都有一份默契,没有把真相公诸于众。否则凡间必会大乱,值此风雨飘摇之时,一个稳定的调子尤其重要。 不过百姓不瞎不聋,天上血云密布的异象经久不散,免不了人心惶惶,一时间谣言四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异象只是看着压抑,它不伤人也没有实际影响。加之朝廷尽力做疏导言说,指鹿为马硬说血云是红瑞兆、火福景,糊弄了不少人,至少到现在为止凡间大体还是安稳的。 白启山既为皇帝老宅总管,消息总比着普通人要灵通得多。不久前有皇帝身边近戚回家省亲,不留神说漏嘴讲出些隐情,老总管听出端倪,心里实在仓皇,想来想去也只有向李不二求一个实情了。 李不二的笑容清淡了许多:“白启山啊,你也活了大把年纪了,一辈子富富裕裕。活得早都够了,几句谣言你还放在心上?” 白启山苦着脸应道:“回禀二太爷爷,我都黄土埋到眼皮的人了,哪还会太在意生生死死的事情。可我那最小的孙儿才刚会说话、只会喊爹爹娘亲,还没学会喊爷爷啊!还有我那三儿郎,下个月就要进京为官,正有大好前程不问出了个实在情形。我这几天睡觉总会哭醒啊,您老就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给我个踏实吧。” 李不二叹气道:“罢了,实话讲与你知,确有大劫将至。” 咕咚一声,老汉白启山从跪变成跌坐,面如死灰。李不二看上去模样粗犷,心底却柔善,紧跟着又安慰道:“怕个什么?你道佑世真君、离山剑、天元道、六大天宗他们都是摆设么?有他们在,什么时候轮到天劫逞威?如今这天下能提得上来的门宗早都准备了浩大阵法,劫数怎么来,中土的仙家怎么把它打回去!” 老汉脑子乱了,确实没想到这一重,闻言如醍醐灌顶精神猛振:“当真?” 妖怪粗声大笑:“骗你作甚,你自己算算你身上有几两肉,可值得你家二太爷爷撒谎骗你。” 佑世真君、离山剑、天元道那可不是说笑的,白启山喜形于色,李不二懒得再和他啰嗦,起身道:“肉更香了,快带我去赴宴!” 老汉没口子地答应,不料正要引路返回前院,李不二忽然一皱眉,旋即露出专注神情,停留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阵,鲤鱼怪突然大笑起来,对白启山道:“那些肉你自己吃吧,二太爷爷有大事在身,走了!”言罢妖风滚荡,李不二一飞冲天。 三个时辰之前,离山剑宗掌门沈河祭起天水洪音之阵,一道真言接阵法威力传遍人间,五个时辰之内,无论身在偏僻荷塘还是荒芜山阴,只要是五境或五灵阶之上的水修家、妖怪都能听到沈真人的传音: 离山备下共水一阵,凡我水修同道,五境修为即可入阵。沈河斗胆,请各方水修仙家赴离山共启大阵,不理正邪、不问身属,求此一阵携手共抗天劫,斗、于天;争、于命;杀、那枚灭世天星。一法一并肩,无憾。 离山上下,倒屣相迎,永感厚德。 李不二是七灵阶的妖怪,不算等闲之辈了,收到沈真人传音他连肉都不吃了,离开真页山先向北疾飞三百里,回到自家巢穴洪波湖,来到湖面上并不如水,自妖风中现出身形,昂首大吼:“孩儿们,出来!” 湖面荡漾,大群虾兵蟹将钻出水面,李不二又把大手一挥制止住他们的喧哗:“听我大令,王与众将官将去离山赴阵,所有四灵阶之下的小崽子都留在家里,都给老子老老实实的,一年不许出湖!五灵阶之上孩儿随我一起去离山!” 小妖们猛一阵响亮欢呼,修为低浅的跪在湖面大声鼓噪‘恭祝大王凯旋’、‘恭祝大王扬威’、‘大王神通一展必把那灭世陨星打个稀巴烂’,修为精深的纷纷登上云头,追随李不二身边。过了片刻天上妖风一卷,向着东南方向急急而去,方向直指:离山!一路之上,李不二的大笑之声惊天动地。 给白启山的说辞,不过是用来宽慰老头子,大劫将至李不二心中也一样不安。他知道天宗和大派修门、各方高人都在准备应劫,但不了解他们准备的如何、进度又怎样直到今日,终于有消息传来,自己也能出力其中,这让他怎么不喜、怎能不笑! 东土,北方,苦乃镇,八里香酒寮生意惨淡,只有三个客人。正喝酒吃菜。 来买卖很好的,但这三个人来了,其他人都跑了,连掌柜和活计也从后门溜掉:一个身带诱人异香、柔美入骨眼波如水的美貌女子,她还不算什么。除了太媚太艳了些;但她左边那个竟长了三只手,还有眼睛,硕大眼白、眸子只是针孔一点,这副样貌未免太骇人了些;至于妩媚女子右边的人根就不是人,红彤彤毛茸茸的一头长尾巴小猴子,自称爷爷进门就讨酒喝。 妖怪来喝酒,凡人哪敢和他们共聚一堂。有的跑去报官有的去十七里外大马寺请高僧来降妖,更多的则是回到家里关门掩户,再不敢向外张望一眼。 正吃喝中,咚的一声大门被踢开。一个高大和尚龙骧虎步走进店铺,手中方便铲在地面用力一顿,铲上法环呼啦啦地乱响,和尚声音铿锵:“大马寺九惠在此。何方妖孽胆敢来此撒野?” “滚!”阿嫣小母媚笑,用‘来啊’的语气说滚。 “六境的和尚?小地方还有这等修家。你可会剑术?”三手蛮子一手端酒一手那鸡腿一手拿筷子,针眼似的瞳孔扩大了一点点。 烈烈儿的长尾巴在身后卷来卷去,转回头一双眼睛瞪得溜溜圆:“爷爷给钱了!” 和尚顺着猴子尾巴的指点斜眼一撇,柜台上摆着黄澄澄的一块金饼子,这价钱莫说吃喝一顿,就是买下整座店子都够了。 九惠和尚愣了愣,又粗声道:“吓人也不对!” 腾地一声烈烈儿从跳到了桌子上,与和尚平齐高矮了,瞪眼怪笑:“你比爷爷吓人多了,不肯滚,就爬着走吧!” 九惠和尚看妖怪要动手的样子,不敢怠慢先将一串念珠放出,围住身周急急旋转护主,手中禅杖上法言闪烁,变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同时和尚的左手暴涨、眨眼变做蒲扇大小,攻势未起但法术三动,算得不错了。 “九惠师兄好手段!贫道善合再助师兄一臂之力!”随着说话,一个三十几岁的道士闪身而至,占到了和尚身后,一座山上,寺庙在西道观在东,同为修行中人平素就多有来往。 见帮手到了和尚精神一振,正要说什么他忽然皱起眉头,侧头倾听起什么,似乎有人在对他传音说话;不止和尚。这边的老道善合,对面的小母、三手、烈烈儿也都眨了眨眼睛,神情专注仔细倾听。 过不久,阿嫣小母笑嘻嘻地站起来:“我是水行,我去离山!”沈真人的传音到了。 烈烈儿的熔岩好酒早都喝光了,催动法术把酒寮中的美酒坛子一股脑吞进腹中:“我是火行,去涅罗坞。”联手天下修家、以行修法并肩共力的阵法,不止离山创出了一座,同为天宗的涅罗坞也同样备下来一阵,掌门人传声天下,请火行同道赴阵。 三手蛮子放下了酒杯筷子、鸡腿则送进口中:“我是蛮,紫霄国的巫阵或能出力。”与离山、涅罗坞一样,巫家天宗涅罗坞也在唤请同属修家! 三个妖怪对望了一眼,没嘱托、没告辞、连一声保重都不存,就那么相视一笑,旋即一飞冲天,分作三个方向疾飞而去。 酒寮中的和尚老道也对望了一眼,九惠和尚说道:“弥天台传召天下释家、我佛弟子。” 老道说道:“天元道宗传声过来,请我辈道家弟子去往天元山赴阵。” 也是相视一笑,互作拱手之礼和尚老道催起云驾,各奔东西! 第六一二章有人死,有人活 南荒,天斗山,干枯瘦弱的老太婆抱着肩膀,静静悬浮于半空,在她身后大群妖精集结,肃立云中寂静无声。天斗山辖下,所有五阶之上的水行妖都在。当年随苏景反出离山时,老太婆曾放言天下再不会回去,今日裘婆婆要自食其言,回离山! 水行妖对面,是大群乌鸦与祸斗结成的火云,天斗山是离山的‘别苑’,但苏景不在、火行大阵无以施展,他们要去火行天宗涅罗坞入阵,带队之人正是曾经在苏景左肩膀站过片刻、如今已经修炼有成在山中担当起重任的小乌鸦:乌肩左。 此外还有一队,不在水火之属,修法各异但修为精深的妖家,这一队黑风煞为首,他们要去天酬地谢楼,三足蟾收集奇珍异宝多年,三阿公手上有一本古时‘万妖大阵’阵图,只要是妖精就能入阵,如今三阿公要重摆此阵,准备应劫。 鼓响三通,黑风煞与乌肩左率领属下,齐齐抱拳躬身:“恭送婆婆,祝婆婆旗开得胜!” 老太婆的笑声难听:“都是好孩子,走了,一年后重聚天斗山,婆婆陪你们大醉三天!”言罢妖风滚荡而起,向离山方向飞去;水行妖怪走了,依着辈分礼数,乌肩左又对黑风煞行礼:“祝黑爷爷一路顺风,天斗山扬威天下!” 不知是不善言辞还是实在不敢跟乌鸦聊天,黑风煞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双翅振动一飞冲天,身上九霄后猛一声雄鹰啼鸣刺穿天地,他这一路上的精怪尽数纵声长啸,登天而起追随在黑风煞身后。直奔天酬地谢楼。 待前两路人马彻底消失于视线,乌肩左一甩身上大氅,转回头对自己统帅的无数乌鸦嘎嘎怪笑着:“兄弟们,聊起唱起,咱们上路、涅罗坞!” 聒噪轰轰如雷,乌鸦大吵大叫着,纵穿广阔天地,自南荒天斗山赶赴东土北地涅罗坞。 离山请水修、天元唤道宗、弥天台广邀佛门同道、大成学传书人间儒修、涅罗坞联络四方烈火修家、紫霄巫国呼蛮唤蛊......六大天宗一动皆动,人间修家迎抗天星劫数之役至此再不是暗中准备。如火如荼发动开来。 其后二十天里,南妖北上、西妖出海,八方修家应邀赶赴各大天宗,中土天空随处可见云驾光彩遁剑寒芒! 小金蟾青云是水行妖,这些年生孩子耽误了修行。但六灵阶的底子总是不会错的,她未去离山赴阵,也没回归天酬地谢楼去帮外公。她人在‘边缘’,东土与南荒的交界、边缘,小金蟾长跪在地,面色虔诚、对着面前那红褐色的连绵起伏、好像疙瘩似的一片群山低声祷念着什么。 不听没和青云在一起,她在南荒更深些的地方:剥皮国。当年蚀海大圣的栖身之地,几片竹叶飞天寻梭、几枚紫藤入地钻查,不知再寻找些什么,妖国宰相兼国师洪灵灵大人亦步亦趋跟在小妖女身后。双手比划、唾沫横飞,不停指点着...... 中土阳间风云汇聚之际,褫衍海小世界里一片安宁。 苏景仍在入定之中,他未醒来、不久前修修行上‘结成小世界、却未圆满且无破境洗炼’的怪事就无从解释。 不过众人见他神情平和、身笼玄光。都知道他没事,至少不用为他担心什么。这一天里,正潜心于修行的苏景忽然张开了眼睛,身周灵元并无异动但他面色喜悦。雷动开口问道:“破境了?” 自己事自己知,苏景笑了笑:“没破境,还得再做修炼。” 赤目追问:“二十天前是怎么回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圆满破境后再细说,总之不是坏事。”苏景应道。 拈花眨了眨眼睛:“反正就是修行未完呗,那你醒来做什么?还满脸傻笑。” “鸟好了。”苏景抬手向着前方一指。 “什么鸟?”拈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随着苏景指点转头望去,一道金红、两重沉黯同时闯入他的视线: 一道金红为‘身’,被苏景留在红罐山的小金乌元神回来了,快如流光闪电,眨眼来到众人面前。只看小金乌,炼尽那枚‘死去太阳’的余焰与苏景留给它的浩荡香火后不见变化,大小未变神髓不改,还是老样子。但若把目光放开、见于天地便可轻易看出它的变化了:影子。 小金乌有了影子,那两重沉黯便是。一头金乌,飞行之中投出上下两道阴影,上一道倾盖于天上倒扣群山、下一重压附于众人脚下白色云海。而那‘阴影’浩浩广阔,影天盖地、自小金乌所在之处直扑天角尽头! 静静悬浮于苏景面前片刻,小金乌拍了拍翅膀,昂首发出一声啼鸣,旋即天地两重阴暗崩碎......褫衍海曾被苏景夺光强热,之后这片小世界就变得昏暗、阴冷了,直至此刻、光明重现薰暖再生! 可小金乌身上既无光芒四射也无烈焰翻腾,金乌便是金乌,何须鼓荡火焰,它之所在自有温暖光明。 天亮了,世界暖了,小金乌刚来时的威严也不见了,翅膀再拍了拍,跳到了赤目真人的头上。赤目头最大,金乌喜欢宽敞的落脚地。 苏景体内真元依正法行转不停、体外对血衣奴、七黑蟒与和尚的祭炼维持不变,另有分出来一道心神,指挥骨金乌跃出身体。这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多次的想法了:骨金乌为身骸、小金乌为神魂,若能二合为一简直再妙不过。 以前金乌元神羸弱,经不住神魂合一的法术祭炼,如今它采补归来变得强壮非凡,合身之事大有可为......可惜想法虽好,当事情进行起来却颇不顺利,那具骨金乌是曾真正存在于世界的神物,虽认苏景为主,但绝不受其他元魂入主身骸,即便是主人的元神也不行。 小金乌可以遁入骨金乌体内,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相融其中,前后苏景努力了十几天功夫,最终还是死心了、颓然放弃。骨金乌收回体内,继续去做‘天地和合’的修炼;小金乌比以前强大得太多了,无需再以香火供养、也不用非得驻于主人身内才能活命,苏景将其暂时摄入判官袍内。 这边刚刚忙完小金乌的事情,七寸褫与族中几位长老又从另个方向赶来,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褫家弟子休养得法,气力回复了不少,七寸褫身上鳞片光泽比着离开时莹润了许多。来到近前,七寸褫对苏景道:“上次分别时曾有约在先,三年之内,送你等离开褫衍海。” 闻言众人面上皆显喜色,雷动天尊笑逐颜开:“才刚两年出头,便能出去了么?简直再好不过!” 七寸褫却又摇起了头:“能出去,但不是所有人......三年之约不会变,至多再过十个月,你们全都可以走。不过现在我们力气也回复了不少,此刻就能把化境打开一条小小缝隙,可先供两人离开。” 这倒是是一份好心了,谁有急事可以先走。 能走为何不走,不过苏景不着急,他晓得尘霄生师兄已入幽冥来寻他,更不知道阳间大祸临头,觉得自己不如再留一阵、借此地清幽尽量多做些修行。众人商议了几句,很快确定尤大判与浅寻小师娘先走,前者要照看轮回主持阴阳司,早回去一天大家就早踏实一天,小师娘则要继续追寻陆角八下落,另外她的大军还留在外面,离开太久那些尸煞、恶人磨没人管束可不妥当。 定议后七寸褫与祖宗长老催咒行法,持法三天、褫衍海小世界终于绽开一线,虽只是瞬瞬光景,但也足够浅寻拎着犹大判的脖领子离开了! 重回幽冥天地,浅寻问尤朗峥:“可需我送你回去?” 尤朗峥摇了摇头,浅寻把他往地面一放,再没半字废话,剑光闪烁之中,小师娘扶摇九霄转眼消失不见。犹大判传出判官令鉴,不久之后就有附近阴阳司的判官赶来接应,护送大人返回封天都。 阳间天地浩劫当头,但这与阴间无涉,幽冥世界仍是老样子,各方鬼王彼此攻伐交战不断,西方黑暗笼罩、暂时还算安稳。 外间安稳,化境中也一切妥当,据七寸褫之言,十六的修炼和大圣的将养顺利得很,旁人无需担心什么、只安心等待就好。 先送出两人后七寸褫告辞离开,回去继续闭关疗伤。三个矮子排成一排躺在自己的棺材上,眼睛犹自望着小师娘和犹大判离开方向,拈花不知哪里来的愁怀,忽然叹了口气:“几年前,师父他老人家应该也是这般离开褫衍海的...咱们晚来了一步,未能见到师尊,唉!” 赤目翻着眼睛,思索入神:“你们说,师父他老人家,算是已死、还是活人?” 这等深奥问题,只有雷动才能回答,天尊先是深沉一叹,这才缓缓开口:“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赤目、拈花齐声赞叹:“天尊箴言,妙不可言!”这话说得着实有几分意境,就连戚东来、顾小君听了也微一扬眉。而雷动天尊要说的话还没完,稍加思索、又先把前一句重复一遍,以便接上后语:“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但他说请客吃饭,就一直没请!”说话间翻身跳起来:“苏锵锵,打墨巨灵的时候你说要请客来着!” 第六一三章动阵 苏景失笑:“请客也得等出去之后吧?” “少要装傻,不听从阳间寻夫而来时给你带了无数珍馐美味,都在你挎囊里装着了,莫道本座不晓得!需知天道恢恢疏而不